第7章 乌镇之旅
秋风微熏。这是周生萧上班的第二个月。每日早起，喝过一盏茶，换上西服去授课的平乏日子没有任何起伏。就像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。
自从上次看过戏后，李晓约了周生萧几次出去，都被他婉拒了。
南大的年轻老师也有不少，时常会组织聚餐之类的活动。那些年迈的老教授邀请不动，偶尔也会来请周生萧、李晓等人一起。
周生萧全部推拒，简直跟当年的缪长风一个模样。特立独行，什么活动也不参加，仿佛一个游离于世俗之外的圣人，生活永远保持规律的节奏。
这一天周生萧讲完课回办公室，中途被缪长风拦住了。
缪长风此人每时每刻都一副衣着得体的模样，细碎刘海，戴着金边眼镜。他的样貌出众，有点像古时候的教书先生，芝兰玉树好不妍丽。
他面皮微红，耳尖泛起了粉色：“周教授，上次你卖给我的那幅画，我还是还给你吧。”
周生萧扯了扯黑色领带，似笑非笑：“事铭图是我送给你的。至于上次你硬塞到我办公桌里的钱，我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上了。”
缪长风低垂着头，颇不好意思。他抿抿唇，想起自己伯父寿宴时对那幅画爱不释手，并且当场请人断出这是真品的场景。
他从来没想过，这幅画会是真品。唐寅的真迹价值不菲，这幅《事铭图》是残卷，另一卷如今正展览在博物馆里。
既然《事铭图》是真品，就算他得再从伯父手里讨回这幅画，他也必须还给周生萧。
“这幅画太贵重了。”缪长风喃喃道。这种堪称无价之宝的古物，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。
周生萧斜睨了他一眼，“送给你就收着，哪来这么多废话。”
《事铭图》里没有魂体，只有不知哪个道士种下的一个法术，可保家宅平安。
缪长风摇摇头：“不如你开个价格吧，卖给我。”
“我店里的东西，从来不卖。”
周生萧推开缪长风，往办公室走去。
过几日就是秋游了，南大组织了教职工一起去乌镇旅游。办公室里的几位教授正热火朝天地讨论这事，包括带什么衣服什么用品。
李晓一瞥到周生萧，招呼道：“周教授，秋游去乌镇你去不去？”
周生萧在自己的位置坐下，背脊停止，坐姿无比端正：“不去。”
“好吧。”李晓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口气。
缪长风从来不参加此类活动，看来这次秋游，又只能和从前一样放眼望去没有一个帅哥。
下午放学，周生萧走回浮笙铺。许延宝刚下课，凑到他面前嚷嚷着：“过几天你要带我去乌镇！”
“什么事？”周生萧眉头紧锁。
许延宝得意地说道：“我听同学说，过几天在乌镇有一次国际级的古董拍卖大会，你一直很想淘换到的南宋百寿如意也在里头。”
周生萧舒展了眉，“既然这样，我自己去就好了。你还要上课，实话说，你为什么逃课？”
许延保：“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带我去！你个坏人，我大后天要英语考试！”
周生萧抬手端起茶盏，笑得清雅：“好好学习吧，店里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插手。”
“店里的卫生不是我做的？你的茶不是我泡的？你的内裤不是我洗的？你的衣服不是我买的？”许延宝愤愤不平。
周生萧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，从不知冷热的他竟觉得这温度一直凉到心底：“等我死了，你才有插手浮笙铺的机会。”
“你开什么玩笑呢？等我老死了你都不会死好吗？”许延宝翻了一个白眼。
周生萧恍然，一下陷入了漫长的回忆。死亡是什么滋味？它是一种如何的状态？
如若他死了，是否也能轮回？
到底何时，才能真正迈入死亡，周生萧并不确定。但他唯一肯定的一点，竭力照顾好缪长风，让此人一世安稳。
大概真到那时候，他便终于可以去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