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因清要说什么，陶因泽瞪了她一眼，她便忍住了。
静漪觉察，老姑奶奶们素来心直口，要说话从来憋不住，果然陶因清打了一会儿牌之后，仿佛不经意似，说：“若不是早知道程太太病了，还以为你反是趁着这个关口躲了清净呢……”
静漪摸了张牌手里，垂了眼帘，看着面前自己这一溜儿牌，却是好一会儿也算不清了似，当然也听不清陶因清又说了什么，以及其他人说了什么。她半晌才把手上这张牌放下。
“倒是打呀。”陶因润笑着催促静漪。
静漪看看她，说：“和了。”
“胡说！”陶因清立即说。
静漪双手合拢，将牌推倒，众人围上来，静默片刻，同时啊了一声，陶盛春一根手指戳到静漪额角，叫道：“这个丫头，竟然和这样牌！今儿晚上夜宵静漪请！”
陶因泽笑着说：“果然应该这样。”
静漪也笑。
陶因清推了牌，瞪了静漪，扑哧一笑，说：“真讨人嫌，打牌都讨人嫌。骧哥儿什么时候回来？今儿晚上不放你回去，他回来也不放你回去，留你这儿，什么时候我和了一条龙，什么时候放你……”
一屋子女人，笑前仰后合。
这牌打久了些，杂七杂八地聊着天，静漪渐渐忘了其他事。到外头有人说给七少爷请安，安斯阁里都安静下来了，她都没有反应过来，原来陶骧来了。
她回头，见他已经进来了，正微笑着和姑奶奶们打招呼呢——他摘了军帽，因为出了汗，帽檐压着头发，湿漉漉……她心里一阵酥软，站了起来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看他。
他含笑眼睛望了她，点了点头。
安斯阁内静出奇，一贯爱开他们玩笑姑奶奶们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说笑。陶因泽一本正经地说时候不早了，骧哥儿你接静漪回去吧。
静漪踌躇，陶骧却马上牵了她手。
静漪脸红了，想想也该坦然，这里又没有外人。跟他一起道了晚安。出了安斯阁，她也不好意思回头望，姑奶奶她们一定是看着他们离开……陶骧若无其事，走出来依旧是牵着她手。
静漪以为陶骧就是来接了她回去，不想他们出了萝蕤堂大门，门外竟停着陶骧专车。她意外。令她意外是，上了车陶骧就吩咐开车小马去七号。她惊讶地看向陶骧，问道：“都这么晚了，去那里做什么？”
陶骧说：“开车。过去再说。”
静漪再不觉察陶骧不愉也未免太迟钝了。她沉默下来，看了看陶骧——他稳坐着，刚刚安斯阁谈笑自若模样了无踪迹。
“或者这里说也是一样。不过我想找个安静点地方好。”陶骧低声道。
静漪点了点头，说：“好。”
两个人谁都没有接着说下去，安安静静地坐车里，仿佛这是平常日子里再普通不过一次出行……到了七号两人早早下车，一路走进去，都像是散步。
冬哥儿进来送茶之前，陶骧都慢条斯理地整理他刚刚卸下来枪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