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末的正午，东南季风的盛行使得航海贸易分外的繁荣，准备出海的和满载而归的中国商船靠满了厦门的海港。没有外国商船，自隆庆皇帝开始，大明虽然允许中国商船进行远洋贸易，但并不准许外国商船来华。本来隆庆开关所开的是月港码头，但月港不过是一个内陆码头，远远地藏在厦门后面，交通和贸易诸有不便，所以月港的地位很快便被更便捷、更具商业优势的厦门所取代。
此刻的厦门码头上，人头涌涌，龙蛇混杂，卸货、装货的短工，刚靠岸的和准备出海的船工、商贾，还有码头上千年不变的卖假货的小贩、装瘸的乞丐、配合默契的骗子、贼眉鼠眼的扒手、以及凶神恶煞的地头混混。
一座戏台突兀地耸立在码头正中央，戏台正中用布条书写着“大明福建泉州府同安县澎湖寨巡检司征兵处”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，两旁又分别书写着“一人当兵”“全家光荣”的对联。字体之丑陋，简直就像学龄前的儿童画出来的一般，事实上这确实是周天子对着书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画出来的，这使他对毛笔和繁体字感到深恶痛绝。
本就不算宽敞的码头，因为戏台的缘故，使得过往的人群不得不绕道而行，一时间搞得拥挤的码头更为的混乱了。只是戏台处站立着几个官员，众人虽有不满，民不与官争的道理还是懂的，只好暗地咒骂着走开。这几个官员，便是身居从九品的周天子和左右副手陈钦、齐彬。他们是特地来厦门征兵的，码头上的苦力和船员靠着出卖力气生活，大都身体健壮，能吃苦耐劳，知悉水性，甚至有不少人本就粗通拳脚功夫，实在是当兵的好料。
只是令周天子意外的是，“蠢公子”郑斌带着方坚等人不知为何，也出现在了这里。
“周老弟，你写的字······可真是笔走游龙，郑某自叹不如啊！”
“哈哈，彼此彼此。只是，英明神武大将军，您大驾光临，不知所为何事？”
“哈哈，听说周老弟在这里征兵，老哥我特地来观摩观摩。”
谁是你老弟，老子都他妈差点被你砍了好几次头了！周天子嘀咕一句，“莫名其妙！”离开众人，迈开官步，威风凛凛地走上戏台。
“老子才莫名其妙好吗？”郑斌很是郁闷，自己在满春院和头牌倌人正打得火热，却被大哥派人过来，要他来码头找周天子，也没说找他干什么，只是叫他与周天子多亲近些。真是莫名其妙，本少爷与那头牌姑娘多亲近些不比与这个臭男人亲近好。
周天子左手持锣，右手敲锤，高声吆喝道：“来来来，各位老乡，各位弟兄，澎湖巡检司征兵了！有道是‘家有男丁，应征当兵；壮志报国，耀祖光宗’！正所谓‘男儿何不带吴钩，收取关山五十州’！又所谓‘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’，今日你们投身兵营，他朝出将入相又有何难？来吧，来澎湖巡检司，你将从中获得强大的**、精神、意志！在本官的英明领导下，你们将实现自我，超越自我！在本官的率领下，你们将所向披靡，战无不胜，你们将成为我大明的骄傲！”
······码头上依旧人头涌涌，卸货的、装货的、歇脚的，跟卖假药的讨价还价的，周天子甚至看到一个小偷悄悄的把瞎眼乞丐碗里的铜币掏走，被瞎眼乞丐一把抓住，瞪着眼道：“瞎子的东西，你也偷！”
但没有人搭理周天子，海风轻轻吹过戏台，吹过周天子的绿色衣角，吹得周天子浑身瑟瑟发抖，欺人太甚，这些刁民，愚昧的古代人，当兵光荣啊，听不懂吗？
陈钦等人互相对视，半晌无言，郑斌呢喃道：“他在说些什么？难道，他才是傻子么？”
陈钦叹息一声：“一个人得多强大，才能总是在不关键的时刻掉链子啊？”说罢，走上戏台，从周天子手中夺过锣锤，推来周天子，敲着锣，高声张道：“喂喂喂，你们这些贱民，是要做一辈子苦力吗？你们想不想不交租不交税？想不想一摊开手就有地主老财送钱上门？想不想嫖了满春院最红的姑娘？想不想有一天能给你们的东家主子两大耳光？想的话，就来澎湖巡检司，老子保证你们以后想打谁就打谁，想骂谁就骂谁，活得比谁都爷们！”
“哗啦啦”一声。
“老子要当兵！”很朴素的请求。
“他娘的，老子再也不想给人当牲畜使唤了！”这是反抗命运压迫的呐喊。
“等老子混起来了，一定要把东家的小老婆给睡了！”这是充满豪情壮志的呼唤。
“呸，死乞丐，谁稀罕你这点破钱，妈的，偷一天还不如穿身军服勒索强！”这是辩证分析后的决定。
······戏台前一下子拥满了人，齐彬骂骂咧咧地一脚一个，狠狠地踹倒好几个人，才迫使他们按顺序排好，人群从征兵处一直排到了码头尽头，又从尽头绕回来排到了征兵处。
“唏，好痛！”周天子觉得自己被打脸了，狠狠的一巴掌，打得脸上火辣火辣的，打得他独自一人躲在戏台边角暗自舔泣伤口，尼玛，太没面子了。
征兵处，齐彬左手抓着毛笔，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给新兵登记姓名籍贯，断了右手唯一的好处是，可以对人说他的字之所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