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止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——
她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，虚弱得仿佛连呼吸都要湮没了去。唇瓣干燥开裂，裸.露在外的肌肤冒出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疹。
“小姑娘发了低烧，还有点食物中毒，医生说她对茄子有严重的过敏症状。昭止，她不是你做了十年的朋友么？你怎么连这点都不清楚？”
江爷爷边走进病房里边说道，语气里有着不赞同的责怪。
今天江昭止做的菜里就有一道炸茄盒。
江昭止把拳头猛地握紧，没说话。这十年来，她不说他也就不知道，也很少了解过她的禁忌。
在江昭止眼里，他说什么林曦都会笑着应一声“好”，人温温柔柔的，对整个世界都抱有极大的善意，对任何事物都傻得不知道拒绝为何物。
说起来，江昭止狐朋狗友有很多，但唯一真心待他的似乎就只有林曦一个，但她也是他最看不透的一个女生。很多事情安在她身上，无论多么沉重终会变得烟消云散。
她身世可怜，本该悲观的一个人却总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鼓励他开解他。若说没有林曦那一个月的陪伴，江昭止指不定还没从甄楠跟别人在一起的低沉中走出来。
现在他看开了，而林曦反倒因为他病倒了。
江昭止感到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心疼。
“以后好好对她，也算是补偿吧……”江爷爷脸上有着疲惫，叹息着道。
本以为不会有回应的，却见他那个对什么事都不甚上心的孙子重重地点了点头，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。
江爷爷离开了，但江昭止却不愿意走。
夜色渐浓，忙碌的医院仿佛陷入了沉睡般静谧，病房外的走廊没有再传来走动的声响。
江昭止躺在林曦隔壁的临时床位上，借着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，视线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林曦瘦削但意外好看的眉眼。
就算面对甄楠，江昭止也从没有这么认真且久地打量过一个女生。微弱的月光温柔地抚着林曦白皙如玉的侧脸，她的睡颜美好得仿若一个无瑕的天使。
似乎是长期以来睡眠不好，她的睡相并不怎么安稳，小小的蜷缩成一团，偶尔小声地咋巴咋巴嘴，发出几声细细软软的哼唧，像极了一只惹人怜爱的慵懒猫咪。
不知怎地，他的脑海里又冒出了前两天林曦吹泡泡时单纯可爱的神情。
她歪着头，她嘟起嘴，她吹出气，她眉眼弯弯，她笑若星辰。
江昭止不受控制地伸出了手，长臂绕过床与床之间的缝隙，力道极轻地戳了一下她柔软的脸颊。
似有所感，林曦不满地哼哼了一声，皱着眉翻了个身。
江昭止躲闪不及，手指被她的小脑袋压住，指关节上有她唇瓣软如棉花的触感。
他僵住。
怕惊扰了她，江昭止只好一直保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不敢动，等待着她下一次翻身。
几秒后，不知道林曦梦里梦见了什么，她突然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，被水沾润过的红唇蹭了蹭江昭止的手，嘴里还呢喃着什么。
江昭止看着她的嘴唇有些发怔。想着反正也睡不着，他便小心翼翼地下了床，凑近林曦不断开合的两片唇，想听清她在梦呓什么。
“江……江昭止……”
她梦里有他。仿佛饥肠辘辘的人看见阴沉的天空中砸下来一个馅饼，江昭止心中不可抑制地狂喜：
“我在，我在。”
娇小的姑娘得到奢望中的回应，突然委屈地呜咽了起来：
“呜呜呜……我好喜欢你……喜欢了你十年……你知不知道……你为什么……呜……从来都不回头……多看我一眼？”
江昭止整个人跟被定在了原地似的，满脸震惊。
喜欢了你十年……
直到林曦哭得声音都哑了，抽抽噎噎地睡了过去，江昭止还处在无法相信的状态中。
几分钟后，他回过神来，复杂地叹了口气，白皙的长指温柔地抹掉了她眼角残余的泪痕：
“傻姑娘，你怎么不说呢……”
——
第二天早上。
惺忪的阳光洋洋洒进病房内，有清晨朗朗的微风拂过一片洁白的窗帘。
林曦的睫毛颤了颤，悠悠转醒。对上的，就是江昭止紧紧盯着她、眼底布着浓厚青黑的面容。
他这是……照顾了自己一夜？林曦有些不确定，还有一丝雀跃的欢喜。
见她醒来，江昭止眼睛一亮，忙站起来为她垫了个枕头：
“怎么样？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？”
林曦坐起身来，乖乖地摇了摇头。事实上身上还有点痒，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哭过，一丝疼痛在刷着作祟的存在感。
面对江昭止关切而希冀的目光，林曦把“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哭过”这样羞耻的话咽回了喉咙里，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：
“你快回家补觉吧，昨天麻烦你了。”
“没事，